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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打工记

已有 6297 次阅读  2009-10-21 09:42   标签打工 
那是我刚到美国的第一年夏天。学校的暑假很长,自己的钱包很瘪,回国的几率很小,于是决定找份暑期工。根据美国的移民法,拿F签证的留学生在学期中不能打校外工,假期则随便。可是那时没车,对校外的世界也很不熟悉,决定还是在学校找找再说。学生报纸上时常有广告招人,我的第一份暑期工就是这么找到的。说起来这份工和我的专业是“浑身不搭界”,就是在学校生物实验室做点杂活,工作时间每天早晨 6-12:30,工作内容包括给实验室养的小動物餵食、加水、換沙子,以及拖地等打掃衛生的工作。

于是每天要早起,一邊吃早飯,一邊聽廣播。 那個夏天每天早上聽到的一首歌叫《從洛杉磯給我寄明信片》(Send me a Postcard from LA)。悠揚的音樂,歌手略為沙啞的歌喉,唱的是一個酒吧侍女瑞秋(Rachel)夢想到好萊塢去成名致富,而歌者只對她說“別忘了從從洛杉磯給我寄明信片。”每次聽到我都會猜想,這個男子是不是喜歡這個叫瑞秋的女孩,但也不願意給她潑冷水,幻滅她的明星夢,所以才這麼模模糊糊地說“給我寄明星片”?經常聽到的另一首歌是Gloria Esterfan 唱的,歌名已經忘了,但第一句就是“I wake up on a February morning。 In the courtyard birds are singing。I whisper your name to the sky”。(“我在二月的早晨醒來,院子裡的鳥兒在歌唱,我向天空低語你的名字。”)。那時候當然不是二月,但在黎明的風中聽這樣的歌,看著東方一點點發白、太陽慢慢升起,是很奇妙的感覺。後來讀晏殊詞,有“一場愁夢酒醒時,斜陽卻照深深院”一句,其中況味差可比擬。

當然,趕著去上班时其實沒有那麼多詩情畫意。和我一起打工的都是美國生物系的學生,我們的“領導”是叫杰瑞(Jerry)的一個白人中年男子 。現在回想起來,他好像是個年齒漸長的六十年代嬉皮士模樣, 前面的頭禿了一半, 後面頭髮留得長長的卻又稀疏,他也不梳起,整天就這麼披頭散髮的。他的左腿還有一點瘸,走路一顛一顛的,不知是先天還是後天的。杰瑞雖然其貌不揚,人卻很好。看我拖地板笨手笨腳的,他還會示範指導,一面笑著說“為什麼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呢?”(Why are you making things so hard?)。有時他也會自己掏錢,給大家買點可樂之類的飲料或者披薩當午餐。

打這份工不算累,只是每天得早起。也不算髒,因為我們料理的只是白鼠、兔子、倉鼠(hamster)這樣的小動物。給它們換籠中沙子的時候,雖然氣味不算芳香,但也不是如入“鲍鱼之肆”似的惡臭,總之是宠物吃了美國化合的乾糧之後那種熱烘烘的排泄物的氣味。日常工作最具有挑戰性的是給白鼠換籠子。這些小傢伙身體小,可是行動異常敏捷,稍有疏忽就會被它們逃脫牢籠,在房間裡亂竄。所以一定要眼疾手快,揪住尾巴快提快放。記得有一次就是一隻小白鼠逃脫,我關上房門追了半天才捕獲,它還咬了我一口。相形之下,倉鼠白兔什麼的就要溫順得多。倉鼠們體積頗大,肥肥胖胖的,脾氣卻很好,隨人掇弄。我的工作還包括給兔子剪指甲。就是從籠子裡提出一隻,放到桌面上,然後拿著特製的指甲剪刀,抓住兔子的四肢,一個個剪。這些兔子 體重大約十斤左右,大多全身雪白,长耳朵红眼睛,非常可爱,而且每次都默默無聲,很乖的樣子。有一次我剪得太深,可能碰到兔爪的軟肉了,才聽到它吱了一聲,我也才知道兔子原來是那樣叫的。料理這些小動物的時候,我總不免想到英文裡說的“dumb creatures”,仿佛在英文中無聲的動物常被認為是愚蠢的,可以用來作為科學實驗的對象的。

這個經歷說起來已經是十多年以前了。不知為什麼最近又想起來了。寫下來,聊以紀念我懵懵懂懂的留學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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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评论 (26 个评论)

  • 杨芝 2009-10-21 10:30
    哇!!感觉很神奇啊!!看这篇文的感觉就像很早起来就到一个老人公园微笑看着他们跳舞,唱歌,打太极,有时甚至仍忍不住自己也参与其中,甚至花30分钟在一堆老爷爷老奶奶中间排队买点心一样。。。
  • 夜夜笙歌 2009-10-21 10:31
    再在: 哇!!感觉很神奇啊!!看这篇文的感觉就像很早起来就到一个老人公园微笑看着他们跳舞,唱歌,打太极,有时甚至仍忍不住自己也参与其中,甚至花30分钟在一堆老爷
    这个,难道我这么老了吗?
  • 杨芝 2009-10-21 10:36
    yeyeshengge: 这个,难道我这么老了吗?
    不是!!!我就觉得那是一种心境,或者说生活的状态,想象下,我一个在读大学生(其实经常被人当成初、高中生),很满足的跑到老人公园,就是看看他们,我都觉得很满足,会让我有时很浮躁的心慢慢沉寂下来。。。我说的就是看这篇文的感觉和去老人公园一样,让人有一种安详的满足。。
  • 夜夜笙歌 2009-10-21 10:40
    再在: 不是!!!我就觉得那是一种心境,或者说生活的状态,想象下,我一个在读大学生(其实经常被人当成初、高中生),很满足的跑到老人公园,就是看看他们,我都觉得
    过奖了。内心的安宁是我一直在追求的境界。
  • 杨芝 2009-10-21 10:51
    yeyeshengge: 过奖了。内心的安宁是我一直在追求的境界。
    ,我觉得我们都在一种得到,然后又追求的状态中,不可能永远安详,也不可能一直浮躁,这个度就要好好把握了!我就是那种特容易浮躁的人,所以停下来,看看老人们慢脚步的生活,会让我的脚步也慢下来。。。
  • 夜夜笙歌 2009-10-21 10:55
    再在: ,我觉得我们都在一种得到,然后又追求的状态中,不可能永远安详,也不可能一直浮躁,这个度就要好好把握了!我就是那种特容易浮躁的人,所以停下来,看
    既然过入世的生活,就要力求“平衡”吧。
  • 花开蝶舞 2009-10-21 12:03
    美好的会想。。。
  • 夜夜笙歌 2009-10-21 12:07
    ky2009: 美好的会想。。。
    当时也不见得怎么美好,不过回忆大半都会变得美好吧。
  • z935 2009-10-21 12:27
    这些小东西我统统养过,它们带给我很多的快乐。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也一个个的老了,去了各自的天堂。
  • 大胖熊 2009-10-21 18:26
    读书时没打过工,一直很佩服那些打工供自己读书的同学和朋友。
    很多年后,这些都是宝贵的人生经历。
  • 夜夜笙歌 2009-10-21 18:30
    大胖熊: 读书时没打过工,一直很佩服那些打工供自己读书的同学和朋友。
    很多年后,这些都是宝贵的人生经历。
    我这还是轻松的工,有朋友的太太打三份工,而且在中餐馆,搞得得了严重的胃病。
  • 加应子 2009-10-21 20:18
    很不错,至少能有份回忆,也增长了点阅历.
  • 感悟人生 2009-10-22 04:48
        美好的回忆,可以勾勒起创业的艰辛!就像走路一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如今,回过头一看,有获取,也有失落。这就构筑了我们的人生!人这一辈子还真不容易。好好珍惜吧!呵呵!
  • 杨芝 2009-10-22 11:27
    yeyeshengge: 既然过入世的生活,就要力求“平衡”吧。
      呵呵,有时候我会很惊吓的发现我自己很无欲无求,把自己吓一跳,不过那不过是一时抽风呢,所以大家一起的生活会很快乐啊。。。最快乐的 就是没心没肺的。。。
  • 夜夜笙歌 2009-10-22 11:28
    再在:   呵呵,有时候我会很惊吓的发现我自己很无欲无求,把自己吓一跳,不过那不过是一时抽风呢,所以大家一起的生活会很快乐啊。。。最快乐的 就是没心没肺的
    心理素质好才会快乐呀。
  • 杨芝 2009-10-22 11:35
    yeyeshengge: 心理素质好才会快乐呀。
    我很抽疯的话哈:所谓的心理素质好的人就是那些从没想过自己极限在哪,或者说不多愁善感,不乱七八糟的想事情的人(ps:主要是我认识的心理素质差点的,都是很杞人忧天,要不就觉得没自信,要不就觉得自己总是个失败者,不如别人)
  • 夜夜笙歌 2009-10-22 11:39
    再在: 我很抽疯的话哈:所谓的心理素质好的人就是那些从没想过自己极限在哪,或者说不多愁善感,不乱七八糟的想事情的人(ps:主要是我认识的心理素质差点的,都是很杞
    共勉!
  • 豆蔻 2009-10-22 11:43
    I did the same job at school more than 10 years ago! How funny! the only thing I don't like about the animal center is the smell, other than that, everything else is fun.
  • 杨芝 2009-10-22 11:44
    我就是心理素质太好了,现在很郁闷,因为我经常上课坐第一排,结果课上到一半我就开始睡觉,中间任凭老师如何“秒杀”我,我都不会醒来。。。(其实我睡的课,都是老师只对着PPT念,完了也不调动下气氛,往往到这时我就睡的不行了)
  • 夜夜笙歌 2009-10-22 11:55
    CactusFairy: I did the same job at school more than 10 years ago! How funny! the only thing I don't like about the animal center is the smell, other than that, ev
    握手!
  • 夜夜笙歌 2009-10-22 11:56
    再在: 我就是心理素质太好了,现在很郁闷,因为我经常上课坐第一排,结果课上到一半我就开始睡觉,中间任凭老师如何“秒杀”我,我都不会醒来。。。(其实我睡
    老师对你有意见就是因为这个吗?
  • 兔兔 2009-10-22 23:10
    “才聽到它吱了一聲,我也才知道兔子原來是那樣叫的”好好玩啊。当时应该有被吓到吧,料理小动物还是挺好的工作,辛苦啊。
  • 杨芝 2009-10-23 05:33
    yeyeshengge: 老师对你有意见就是因为这个吗?
    其实老师还是很喜欢我的,毕竟我不睡觉的时候听的很认真,笔记也写的很勤快,(在我们记笔记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都觉得拷完老师的PPT更省事),完了我是回答问题最积极,也是上课最活跃的;当然也是睡的的最HAPPY得。。。所以老师很无奈。。。
  • 夜夜笙歌 2009-10-23 09:39
    兔兔图: “才聽到它吱了一聲,我也才知道兔子原來是那樣叫的”好好玩啊。当时应该有被吓到吧,料理小动物还是挺好的工作,辛苦啊。
    不算辛苦。至少我喜欢小动物.
  • 夜夜笙歌 2009-10-23 09:39
    再在: 其实老师还是很喜欢我的,毕竟我不睡觉的时候听的很认真,笔记也写的很勤快,(在我们记笔记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都觉得拷完老师的PPT更省事),完了我是回答问题
  • 兔兔 2009-10-24 04:38
    yeyeshengge: 不算辛苦。至少我喜欢小动物.
    嘿嘿,人兔大战应该很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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