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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子和新工作

已有 4980 次阅读  2009-06-03 20:39
早晨有很多事要办。 我向旅馆服务台要了一张学校的草图,就出门找我所在的系去了。 迤逦来到外语大楼七楼的系办公室,才知道人家已等了我有好些时日, 不曾想我在家直捱到国际学生中心的培训开始,才姗姗来迟。 我从系秘书那里知道得先去大礼堂报到,问了路,就急急赶去了。

C城的树真多真绿. 我一路走着,一边也惊叹夹道古木参天, 树叶婆娑,青翠欲流。太阳就从树梢之间斜斜地穿下来,斑驳的树影像金色的小精灵,满路跳跃,灵动得让人不知怎么办才好。 到美国的最初几个星期里,我总觉得四方有一种奇异的气息,挥之不去,令人头晕目眩. 起先以为是新鲜的油漆,后来又怀疑是番茄酱,以至于我至今还是不吃这种美国人爱如珍宝的调料。 现在再想,可能这便是我对自由的过敏反应。 所谓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风筝一旦断了线, 不免空空落落,无所归依, 更何况我久在父母膝下,从前一向是丰衣足食,无忧无虑呢。

在学校的大礼堂报到。 进得门去,只见数条长队蜿蜒于几张长桌的前面,桌旁坐了几个学生样的人,正低头忙忙地往桌上的电脑里输入各人的有关资料,偶尔也抬头与报到的学生说上几句。 悄悄张望一下,似乎多的是我这等满脸疲惫,无可如何的单身学生。 举家护送,前呼后拥的毕竟是少数. 想起上大学时,第一天同班同学人人周围簇拥着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以至于外祖父,老奶奶,姑妈表姐,三亲六眷, 不免有今昔之叹。

接待我的是个女学生,亚裔相貌,恤衫短裤,黑发一握于脑后,个头和我差不多,可是眉眼灵动,言辞便捷,一下子就热情似火地同我说起中文来。 在国内见惯了服务行业人员的脸色,平时尽量不上街买东西的我,真有受宠若惊之感。 听她的中文口音柔浅轻倩,不似大陆普通话的落地有金石声,一问果然是台湾来的。 这位名叫L的女生,以后成了我在此地处理各种事宜最可靠的信息源泉。她也是我的第一个台湾朋友。 她当时留美已有七年左右,不但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一有困难,就鼎力相助; 而且为人得体, 处事婉转灵活,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以后认识的台湾人,大都性格柔和, 也许是他们的口音给人造成错觉,也或者是我所接触的都是学院中人,谦谦君子的占了多数吧。

碰巧的是, L先生的表姐也正好那天来报到。 L从人丛中指出来, 是一个三十许的女子,中等身材,虽是淡妆,可是穿着长裙凉鞋,笑容可掬,看光景比L要考究仪表得多。 她叫J, 竟然也念我的专业,是这次一起招进来的新同学。 是同行又说着同样的语言, 本该分外亲热才是, 可不知为什么,开始时反觉得有几分生疏, 不知是被她的外表所慑, 还是刚在国内大学分配时领略了 “同行即冤家” 这句话, 兀自心有余悸。 当然,以后与她交往的经历, 证明我纯属多虑, 也从此更增进了我对台湾学人的好感.

初来乍到, 房子是不能不找的。 旅馆既贵又不舒适,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可我对C城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房子又到哪里去找呢?  跟L 提起我的困难,她建议我当晚去参加她的教堂的聚会, 说也许有人知道有没有空房子, 并顺手给了我一张如何去教堂的简图。我接受无神论的教育久了, 又颇读过些关于邪恶宗教人士的描绘, 例如《牛虻》之类, 虽平日也结识得举止正常的中国基督徒, 心中不免打鼓。 然而住房问题是一定得解决的,遂下决心去会会异邦的宗教人士。 L当时是C城一家浸礼教教堂的成员, 且踊跃参加各种教会活动, 是该教堂在当地学生中间很得力的干部。 这些当然是我以后才知道的.

当晚七点去教堂时,斜阳西沉,晚霞满天。 这个教堂的建筑规模不大, 是一座三层的石头小楼。 我不是专业人士,说不出什么名堂, 只无端觉得格局平易可亲, 并不像书中常读的富丽辉煌或阴森恐怖。 进得门去,灯火通明,有一标志牌指明活动在二楼。 走上一个狭狭的楼梯, 转弯抹角, 迎面是一个铺着暗红地毯的房间, 屋里已有二十来个人团团围坐在桌旁。 我知道自己迟到了, 也没好意思多看, 急急地找了一张椅子坐在后排。 谁知道L跟另一位主持人又极为热情, 非要我坐到前排, 并让在座的都再一一作自我介绍。心慌意乱,头昏眼花之际,我自然记不住那么多名字, 更何况其中很多都是来自世界各国的学生, 乍听之下, 其姓名之古怪纠缠可想而知。不过我注意到里头很有几个中国面孔,便寻思着一会儿找这几个人再细谈。

这时L已开始介绍这个国际学生友谊会的成立目的和日后的活动计划。 据她说, 这是个非政治, 非宗教的组织, 存在的宗旨只是为外国学生提供服务, 排忧解难, 并增加相互友谊。 我一边听, 一边看, 只觉得听众们大都神采奕奕, 不时发出阵阵笑声。以后我才知道,美国人特别讲究对所有活动热情加入, 不管私下怎么心怀不满, 这场面上的文章还是要做的。 自我介绍, 亦是人际交往必要的敲门砖, 不但是自我推荐,也是接受对方的意思。

L讲完话后,她身边一个胖胖的中年美国女人也谈了一下教堂的活动,听她语调很是温婉和蔼。 两个主持人讲完了, 先让大众发问--这又是美国特色的交流方式—然后是自由交谈。 L向大家谈到我正在找房子的情况, 呼吁各位帮忙。 后来想想, 住处还未找定就贸贸然只身赴美, 也是很冒险的。所以当初没要学校的宿舍, 一来是拿到入学通知和奖学金时已经有点迟了;  二来,也是囊中羞涩, 不愿住房租贵又不能自己做饭的房子。 幸运的是, 这次居然一发即中: 在场的有个印度人叫萨居,为一个美国房东管房, 他告诉我有空房,并答应聚会结束后带我去看房。真是意外之喜。

萨居领我去看的是一座木结构两层小楼中一楼的一间大房, 房里疏落地放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台灯,一把椅子。 讲明厨房,洗手间和浴室是要跟其他住户合用的。这座房子全部租出去的话,应该一共五个房间,可当时只住了一户。

我们正说着话,一个美国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材颇高,体态也很丰腴,黄头发,戴眼镜,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闪烁烁,似乎并不怎么热情。 萨居介绍她叫玛丽, 住在一楼靠大门的那间房间。我考虑一下,这个住处同宿舍比起来,价格低廉, 宽敞明亮,离学校也不远,在走路的距离之内。邻居如何,反正各顾各,也无妨大事。 所以我当场拍板, 决定第二天就搬, 并约好这个管房人开车帮我搬东西。

以后发现邻居玛丽常有异常举措, 例如深夜不眠, 自言自语, 不时哗然独笑; 或是煮饭时把炉灶弄得一塌糊涂; 又在寒冬清洗公用的垃圾箱,放置户外, 以至其中冰冻三尺, 几天都化不了。 从大房东那里得知,她的精神受过刺激, 心理不太稳定。友人来访, 又惊异于我的住处家具简陋稀少。 这些我当时都并不以为自苦。 身处异邦, 草创伊始, 还是需要有一些随遇而安的阿Q精神的。这是后话了。

在美国的初次教堂之行, 认识了后来的很多朋友。 以后我虽然冥顽不化,很辜负了不少朋友的传 “道” 授业, 终于没能成为教徒, 可还是常常去参加友谊小组每周五的聚会活动, 猜谜, 牌戏, 聚餐, 吃冰淇淋等等。 有一年春假, 还同朋友们一道去义务造房。  除了教堂的这个友谊小组以外,我在C城主要的交际圈子还有两个, 一是和我一起在一家学生宿舍餐厅打工的中国同事, 另外则是同系的同学。

这份课外工得来纯属偶然。我的二房东萨居租给我房子时随意提到大房东另有一处出租给学生的宿舍, 附设餐厅, 现在正在找一个调制色拉的打工者。 在家时我一贯实行 “君子远庖厨” 主义, 大学时住校吃食堂, 也并没有受过自制羹汤的考验。 记得出国前,母亲让我下厨观察学习,怕我在外国饿死, 我也只看了五分钟就借口看书溜得无影无踪了。 彼一时,此一时, 萨居一提,我立刻欣然同意去试工, 可见需要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是完全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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